山農木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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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恆回歸的苦痛與樂趣──台灣棒球的本土質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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庶民的食衣住行育樂等日常物事,究竟何時會來個大轉折或旅程碑,從來都說不準,因為既屬庶民活動,如同「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」,既不知源起,更難預料它流向何方。於是,談到棒球何時何人帶入台灣,終究也會面臨這道難題。祇能說,一九○六年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中學部(今之建國中學)所成立的棒球隊,是台灣棒球組織化之始祖,迄今正好一個世紀了。 台灣棒球的百年歷史始終是起伏有之、興衰不斷,雖然不少人賦予它「國球」的冠冕,但有識之士早知,相較於美、日國民浸淫於棒球樂趣(知性與感性兼具)的程度,台灣人對棒球的向心力與體觸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。但,由於歷史的偶然,促使棒球成為好幾個世代台灣人的集體記憶,並而是凝聚台灣人認同的有效配方。這所謂的偶然,是數次的「能人輩出+力克強敵」,終於激盪出台灣人的信心與歡騰,這使得棒球的推展始終保有源源不斷的動力。可另一方面,由於台灣歷史的特殊性也反映到棒球運動上,所以迄今它又難逃「土法煉鋼+攤販經營」的必然侷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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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似偶然的轉機,其實是台灣人樂天知命之源;但受到歷史文化、經濟社會結構的種種制約,又讓台灣棒球始終欠缺宏遠藍圖、理性規畫的空間。所以偶然的驟興,早已預設必然的幻滅結局;然後,周而復始,形成一種尼采所說的「永恆回歸」(eternal return)現象:歷史是一種連續的、永不終止、重覆循環的大工程。不過,筆者認為台灣人和尼采以及條頓民族慣有的冷澟、悲劇思惟大異其趣的是,台灣的南島特性,按史明於《台灣人四百年史》的說法是,「不寬闊不大方,同時帶有濃厚的順從性;但有時也會突然起來猛烈的反抗一番,然後又是氣短的忍受下去」(按,史明關於「風土」的陳述多沿襲和辻哲郎的《風土》一書)。這種跡近拉丁風卻又粗中帶細的特質,使其在這種看似無解、悲悽的氛圍下,依然交織出一幅幅生動的畫像。也就是說,「山窮水盡疑無路」確實不假;但「柳暗花明又一村」的突圍又會有之,祇不知何時何地而已。 以下試就台灣棒球百年的歷史特質,依「永恆回歸」現象作一淺解,雖無力提供全面的救贖之道;然而釐清一些基本屬性後,或可供眾人共同集思:台灣棒球該何去何從! 首先,「永恆回歸」的第一特質就是民間(社會)/國家的抗衡。這又可區分為四個梯次。 一,日治時代:台灣人先是畏懼、隔絕於日人的棒球世界之外──棒球的擁有者、主宰者都是日本人;然而一九三一年嘉義農林奪得日本甲子園高校野球亞軍,台灣人(這是一支原漢日三族合一的球隊)竟可藉由棒球和日本人一爭高下,於是喚起了台灣人的自信心。而日治時代由北而南、自西徂東、從漢到原的棒球普及歷程,都隱喻著弱勢者逐漸反守為攻、主奴辯證的逆轉意識,祇是這時代無法彰顯罷了。 二,戰後初期:由於國民黨統治階層對於棒球的陌生,加上他們的運動寵幸是籃球,所以日治時代已有相當基礎的棒球運動遂成為潛流。當然,國民黨統治者倒未必會刻意打壓棒球,所以還勉力營造出以台電、合庫等公營企業,以及三軍球隊延續棒球命脈的現象,此際民間棒球尚孱弱,是典型國家力量大於民間的階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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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,三級棒球暨成棒輝煌期:由於紅葉偶然的擊敗日本關西聯隊,終於匯為棒球洪流,而後金龍、七虎、巨人,以及青(少)棒的美和、華興、榮工,乃至成棒階段的味全、兄弟、合庫、台電等,隨著台灣國際地位的危疑顛盪,以及經濟開始起飛,國家力量在巧用民族榮光之餘,也表面讓出領導權,讓民間力道得有全面的發揮;但實際仍是國家為主,民間為輔。 四,職棒年代:隨著亞洲四小龍地位的確認,職棒的勃興似意味著民間力量全面取代國家霸權、商業資本主義取代國族榮光。然而,台灣職棒的主事者囿於中小企業的格局,甚或不脫攤販意識,對於格局的擘畫、制度的創建、人才的有效養成均付諸闕如,加上外在(或內在)黑暗勢力的操縱賽局,讓台灣職棒的公信力受到嚴重戕害。雖經二○○一年世界盃的提振而浴火重生;然,根本癥結未結,台灣棒球前景遂至黯然。 其次,「永恆回歸」的第二個特質,就是欠缺穩健的中道衡平力量。所謂人才輩出,是指從日治時期的吳波(昌征)到今日的王建民,台灣棒球人才始終讓世人驚豔,且往後必然還會源源不斷產出;但問題在於,國家機器與棒球組織的主事者(不論是職棒或業餘棒壇)始終各自為政,甚至彼此傾軋。於是源頭活水流到這塊區域就阻塞斷絕,有些還成為惡臭死水。另外,弔詭的是,活絡的民間力量也並非純質無瑕,黑白合流的外道力量從來就是和台灣棒球相隨伴生。於是,樂觀與悲觀之間的荒漠地帶,竟迤邐如萬里長城。所以,有識之士得謹記,民間(社會)/國家的抗衡是過往歷史的發展軌跡,後人不能任意以今非古,來個歷史大逆轉。但,眺望未來,一個自制、有眼界的國家力量,和蓬勃多元的民間力量,就得尋求聯合作戰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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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,「永恆回歸」的第三特質,在於崇尚既有的榮光,卻有意無意加以漠視或摧殘,以致不斷陷入窠臼。台灣史顯露於外的是政權更迭頻仍,所以歷史是強行堆疊而非有機化合,棒球命運亦同。在這一階段,除了棒球相關人士(國家相關單位、媒體、學校、企業、球團、球員)必須努力奮進,對於史料的匯聚、文化論述的展延,乃至讓棒球文化融入日常生活,文化知識人以迄販夫走卒都責無旁貸。這是因為全球化的洪流,必然讓台灣棒球走上更大的「永恆回歸」之路;但,我們若能先行釐清台灣棒球的本土歷程、草根質性,那麼如斯的「永恆回歸」就不會是薛西弗斯式的荒謬絕望;而是如同電影《稻草人》那般,人民自尋生路與樂趣的軌跡,定然會投射到棒球之路上。 畢竟,尼采說過:「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」,更何況我們得自於棒球者是樂多於苦,準此,怎能耽溺於絕望悲情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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