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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空間,宇宙便囊括吞沒了我,猶如我是原子。由於思想,我卻擁有了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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異教之光猶勝「正教」之火

我說最近幾年的好萊塢歷史大戲是新世紀氛圍的產物,更確切地說是新歷史意識的實驗品。新歷史意識不再強調敵我分明、黑白立判、主從明確,或是著墨於心理潛意識的描摹(如《亞歷山大帝》),或是邊地異己的發聲(如《亞瑟王》),或是「歷史責任」的鑲嵌(如《特洛伊》)。先不論製作成本超高能否回收,更重要者,新歷史意識的實驗冒險的很,稍一不慎就會因鷹架塌陷,讓整部戲的內容因而垮掉,《亞歷山大帝》的失敗正是顯例。 不過,此刻我要談的《王者天下》似有不少突破性: 一,這該是好萊塢(甚至是西方影史)首次以十字軍東征為主題的電影吧!(我孤陋的很,還尚吝能人賢士來踢館指正)。 二,它不刻意貶抑敵對的伊斯蘭陣營,反而藉著十字軍陣營中的某些齷齪行徑,反諷基督教陣營(當然,對於英美的指控也暗涵其中)。 凡此,在美英聯軍入侵伊拉克之後,「文化衝突論」甚囂塵上的此刻,推出這麼一部片子,殊值進一步討論。 先譴責一下《王者天下》的中譯,因為實在有夠爛,全然無法表現Kingdom of Heaven的「存在」內涵。反正這幾年,什麼「魔鬼XX」、「神鬼XX」、「終極XX」的俗辣譯名,早把人們的胃口搞壞了,所以再接續什麼「王者XX」,一點也不用懷疑,只是,買尬,難怪憂鬱症患者只有日多。 《王者天下》的時代背景是在第三次十字軍東征前後。導演Ridley Scott(也就是《神鬼戰士》的導演)虛擬了一個法國青年鐵匠Balian,將他和真實歷史人物並置─痲瘋國王Baudouin ⅠⅤ、公主Sibylia、駙馬Guy de Lusignan、聖殿騎士團團長Reynald,以及撒拉遜(斯時對於伊斯蘭教徒的統稱)領袖Saladin都是確有其人。Scott安排Orlando Bloom演出Balian的角色,讓他由《魔戒》裡俊逸的神箭手下凡變為一介頹廢、虛無的普羅青年,「轉大大」的用心明顯,而事實也得到這樣的效果;當然,連恩尼遜、傑若米艾恩斯的演技襄助得記上一筆。Balian拯救耶路撒冷的角色,不由得讓我想起義守襄陽的「大俠」郭靖。 其實,第三次十字軍東征的年代(一一八九~一一九二),東方蒙古的鐵木真方才二十初頭,正為著「生存」問題奔走,遑論日後的統一大漠南北,依片頭顯示的年代(一一八四年法國),Balian應比鐵木真(日後的成吉思汗)大個七、八歲左右,至於郭靖則要再晚個二、三十年以上。 第三次十字軍東征的主角有多人,包括神聖羅馬帝國皇帝「紅鬍子」腓特烈一世(Frederick Ⅰ Barbarossa ──希特勒在一九四一年六月廿二日的征俄之役,就是以Barbarossa為名)、法王腓力二世(Philippe Ⅱ),以及英王「獅心王」理查一世(片尾前往法國農村見Balian即是「獅心王」),由於本片高潮在於一一八七年Saladin攻陷耶路撒冷為止,所以這些權力者的角色就不被嵌入。 我真正關注的正是撒拉遜人領袖撒拉丁(Saladin),他的異教之光遠比基督之火來得亮皚明淨。
Saladin.bmp
可以如是說,將近兩百年的八次十字軍東征中,所有以基督之名的權勢者,論光明磊落、寬大為懷、眼光宏偉,無人能及得上「異教徒」的撒拉丁。像前述的英王「獅心王」理查,根本就是將內政矛盾轉移到對外戰爭之上,他是最最老牌的帝國主義者。 《時代》雜誌在一九九九年底曾製作「世紀代表人物」專題,並擴大為「舊千年的世紀人物」排比,其中十二世紀的代表人物正是撒拉丁。不服氣嗎?前述西方基督世界的人物,哪幾個真像樣!而轉到遠東世界來,源賴朝雖創建了第一個幕府,讓公武分途的趨勢維持近七百年;但它的影響力不出東瀛。而時值南宋王朝,文人代表朱熹,抱歉,我不會推舉他;而武將代表是岳飛爺爺,但是歹勢,我還是無法圈選他為世紀人物。不選撒拉丁行嗎?當然不行! 當然,撒拉丁也非儒家筆下的聖明神君,他也有其冷酷的一面;但他信守諾言,當一一八七年攻克耶路撒冷後,確實讓法蘭克人平安離去,迥異於一○九九年,第一次十字東征攻下耶路撒冷後,基督徒對伊斯蘭信眾的無情屠殺。 正如片中Balian和撒拉丁談判時,撒拉丁所言:「我非殘忍之人,我不會進行屠殺,因為我是撒拉丁,我是撒拉丁」,多光明坦率啊! 我在一九九○年第一次波灣戰爭後,就又重新關注十字軍東征的歷史,也重新肯認了撒拉丁的歷史角色──那是一個野蠻西方對文明東方的掠奪戰! 可惜,經過八次的十字軍東征,讓西方積累了必要的資本,並從此污名化伊斯蘭世界,世界的優位逐漸由東徂西。到了十八、十九世紀,另一場十字軍東征再興,此時東方已然腐化晦暗,西方則增添更多的文明外衣,但骨子裡的野蠻,依舊直追千年前的罪孽。 我知一次波灣戰爭後,伊拉克人把哈珊和撒拉丁的畫像並置;但,哈珊絕不是撒拉丁再世,而伊斯蘭世界經過西方帝國的「改造」後,早已分崩離析,無論物質面或精神面,已難再現撒拉丁! 本片拍攝攻城的場景極精巧動人,而城破雙方人馬厮殺,竟轉為凝滯一影,將可列為經典之幕。它讓我想到畢卡索的代表作《格爾尼卡》(Guernica)。反戰寓於無言,可能較聲嘶力竭更有用。 最後要說的是,Scott不脫西方國家本位,只是賦予伊斯蘭更多發言權,是否有些虛矯呢?或許。但要強行將向來「西正東邪」的位階調轉,恐怕更為險峻,就留待觀者自省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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